Disassociative



司马懿独自在房里等着,待到柜台上那个金属的老式钟的敲了七下时,曹二少终于撞开门把书包狠狠甩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迟到了。”他盯着曹丕嘴里叼着的将灭未灭的烟,站起身来,算是一个简单的迎接仪式。“知道你压力大,但我怎么说也是你的老师,在我面前能不能收敛点。”

曹二少听话地把烟扔了,球鞋的厚底碾压着那点微火直至它熄灭,镜子般的灰地砖上镀了层灰,还有几条鞋底花纹拖出来的轨迹。司马懿暗暗为这块地板的悲惨命运哀悼。二少拍掉手上的烟灰,摇着头轻轻地笑:“您是家教,家教和老师可不一样啊。”

他走到落地窗围成的小阳台前,薄暮的日光一再地黯淡,他默默数着,对面的高楼里有一个窗亮起了光,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还穿着那套落了灰的校服外套,背影介于青年与成年之间,带着没有完全张开的锐气和狠戾,但这是他看上去最像个高中生的时候。他衣装整齐谦逊有礼的家教固然猜不到他的心思,只是在他身后突兀地说,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老爹讲的,包括抽烟酗酒,包括打架斗殴,但事情总得有个度。曹丕觉得好笑:首先,我喝酒但我并不酗酒。他可敬的司马家教以为他沉默的原因是这个吗,以为他看着远处看到他同样姓曹的严肃老爹在某处的酒宴上纵情欢乐,露出曹丕从来没见过的真心实意的大笑,所以像个渴爱的少年那样垂下了头吗。

“我们已经拖了很久了。该上课了。”司马懿叹了口气。但曹丕已经转过身来,用相当大的力道握住他瘦削的肩。

肩膀很疼,司马懿错觉看到吊灯开始噼里啪啦地摇晃,但地上却没有光影斑驳,没开灯,屋里光线破败而昏暗。他没站稳,跌跌撞撞地后退着想挣开那双有疤的多骨节的手,鞋跟踩到那滩烟灰,他一个踉跄摔了下去。他没狠狠地撞到尾椎骨,曹丕扶住了他。他缓缓地坐到地上:他从来没有觉得抛光砖有这么冰冷过。

曹二少缓缓地、缓缓地走近,蹲下。“对不起,”他握住司马懿的手,“对不起,对不起。”他表情带着乞求的意味,无比真诚。曹丕确是个渴爱的少年,但他已麻木于他父亲的给予。司马懿看着他眉上冷色调的淤青,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地摩挲。他的眼睛此刻冷得要命地蓝,蓝得又无比柔情,像封冻的灰海,液态的氧和蓝杉粘雪的枯枝败叶。

“没事,快点,我们还要上课。”司马懿闭上眼睛,安静地等着那个十七岁高中生的姗姗来迟的吻。

出租

有点雷

没什么营养的摸鱼,前提大概是老板约pao了穷得叮当响的司马先生,但是司马先生到了约定的地方发现老板不见了,只看见过气曹二少还有他们家很破的出租屋。


苍白骨节被电视机的光割成好几截,无色的血液缓缓地流动着,看不见的痛觉泯灭在神经末梢里。司马懿面无表情拿起遥控器,按下,换台。

“已经把这里当家了吗,司马先生。”曹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分辨不出喜怒哀乐。他稍微伸长颈扭身去看他,本格的诡异从一百八十度扭转的角度中一点点透析出来。于是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廉价的租屋里有几盏灯丝安静燃烧着,但快要烧坏了。曹丕和他父亲的前房客脸上安静流动着电子产品的荧光。

过了许久他突然笑出声来,“怎么,不可以啊。”他把脑袋扭回,调整姿势舒缓腰肢,宽大的T恤被他手臂抬高的动作带动,露出一小点下面病态的苍白皮肤。然后他又重新抓起遥控器随意地换台,手指程序般按动着褪了色的胶皮按键,电视台里不同的主持人来回登场,为难地发出磕磕绊绊的播报声。

曹丕出其不意地揽过人的腰肢,摩挲着轻嗅几下,又索性直接倒在他腿上。“好硬啊。”他不由得感概。司马懿太瘦了,生硬的触感碦得他难受。话音刚落落魄的二少爷就收到了一个白眼,“爱躺躺,不爱躺的话请您滚谢谢。”

无奈他只好挪到司马懿旁边,他似是无意地一点点靠近这个人。司马懿像是察觉了,但又懒得去管他,任由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同时他自己所能够占有的空间也越来越小了。他再靠近挤得我坐不下我就直接开门出去,他暗暗想。但曹丕停了动作,开口问,“司马先生,你不好奇我爹怎么样了吗?”

你爹怎样?我既不关心也不好奇,我只在乎他欠我那三百块。他还能怎样,不是不要你了不就是死了吗,难道堂堂前二少爷连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司马懿翻了个白眼,欲言又止,叹口气脱了力靠到曹丕身上。曹丕想要伸手抓住他,但他的身子又蹭着曹丕硬朗骨架往下滑,滑倒腿那他沉寂一会儿,又攀上来后脑枕上曹丕膝盖,大字型躺开,老沙发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声。“小屁孩,又不是睡过就会有感情。“他褐色的眼球漠然盯着上空,也许在看曹丕,又或者在看更加深核的东西。他的眼神逐渐放空了。“你在意钱?即使我再怎么穷困潦倒吧我也会把他欠你的还给你的,虽然我觉得有一部分的钱是你在诈骗吧。”曹丕缓缓拨弄着散落在自己膝上的长直黑发,司马懿发出被看穿了的无所谓的笑声。

“司马先生,你摸着良心来说,我对你好吗?钱还给你,包庇你的谎言,连房子也免费给你住——虽然是这种危房出租屋。但我对你比我爹对你好多了吧。”司马懿抬头望去,他一贯冰蓝的眼隐没在黑暗中,只有眼神仍然清明,眼里光摇曳着似乎要蛊惑他一般。好吧,摸着良心说的确如此。他奖励似地环住曹丕脖子,给他一个吻,干燥开裂的嘴唇褪了红色,但又意外地粘腻妖冶。像是能读懂他内心,二少爷捉住司马先生双腿,抬至肩头。

“来做吧。”司马扬起下巴,上挑眼睥睨。为了让我良心不会不安,来做/爱吧,我所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些了。